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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相濡以沫,不若相忘于江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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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相濡以沫,不若相忘于江湖

    [size=4] 一、 我在马路边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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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在大街上走,一低头看见地上有一堆散钱,十块、五块、两块、一块,大约二三十元的样子。我左右看看,没什么人;往后看,十步开外有个看样子靠体力赚钱的小伙子走来;往前看,三米远一个卖菜的小贩悠然自得。我几乎没停步,接着走了开去。然而,十步不到,我回头,果然小伙子笔直走到散钱面前,利落地拿起,放到口袋里。我放心了,接着走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我放的是哪门子心呢?自己也不大明白。难道是怀疑有人设圈套?不像,散钱的样子很像遗落的,哪里有人用那么少的钱下套?难道是不愿意看见更多的人在钱面前忧郁、踌躇?虽然我没有停步,可是如果没有后面的小伙子,没有前面的小贩,我会不会是另一种态度?换个角度讲,如果钱是一笔可观的数目呢?我想我会捡起来,那样就可以交给有关部门,有望还给失主。可是二三十元钱,谁给你找失主?况且二三十元,对我也够不成诱惑。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,我,就走开了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(这一段和后面所说其实无关,它不过让我记起了后面的故事。它们之间也许有关系,也不一定。)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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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二、 他在天桥上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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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他总说自己不忍看到乞丐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在路边凉亭喝汽水,远远一个褴褛男人走来。他早早预备出一块钱,很干净的一块钱,褴褛男人经过时,他递给他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刚下地下通道,听到有个流浪歌手在唱《白桦树》。他遍身找不到零钱,问我:“有零钱吗?”这时已经看到了唱歌的男孩子。我在口袋一摸,拿出张五块的纸币。他接过,匆匆放在男孩子跟前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我说,“我从来不好意思施舍。”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他显出深思的神色,说起他在天桥上的经历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“上大学时,过天桥,看见一个乞讨的老太太,颤悠悠地,眼巴巴看着行人。我给了她五块钱,那是我周末改善的午餐费。办完事回来,我又上天桥,看见老太太舒服地坐着晒太阳,一手拿着打火机,另一手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万宝路!!”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“工作了,挣钱了,几个同事去饭馆撮一顿。在天桥上遇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,那是冬天,很冷。我看孩子的脸冻得通红,就从刚发的工资里拿出五十块,让她快找个地方给孩子买点吃的,避避风。她千恩万谢。谁知,我们吃完饭回来,她还抱着孩子在风里乞讨。同事都对我摇头。”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我说,“可是,你遇到行乞的人时仍旧给他们钱。”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我说,“也许老太太的烟,是别人给她的;或者,乞讨是她的生活方式。你觉得自己上当了?也许不应该那么想,钱给了,你就不要问她如何处置。”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我说,“抱孩子的妇女仍然在风里乞讨,也许她因为遇到你这样的好心人,所以信心大增,多坚持一会儿,以为能给孩子多要点钱,第二天就不用出来了。如果,她走了,你是否会想,今天她挣够了,所以提前‘下班’呢?我们总是怀疑。”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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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三、 我的矛盾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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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我遇到那一对父子时,早已听说过无数遍类似的台词,不外乎是钱包被偷一类。这个父亲的说法是带着十岁小儿子寻找逃婚出走的大女儿,钱粮已绝,孩子三天没吃饭了。孩子是木然的眼光,任我问什么,一概不睬。我要领他们去饭馆,他们不去,说那太浪费。我就买了几个大面包。父亲叫孩子道谢,孩子这才嗫嚅着说了个谢字。然后父亲接着向我借盘缠。我要和他们一起去火车站买票。他们改口要在这城里接着找女儿。我一再问孩子怎么不上学,父亲只是一再把村里开的介绍信亮给我。是的,那上面有红色的章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我们僵持着。终于,他屈服了,不再试图“借钱”,不忘说声谢谢,领起孩子走了。而我,倒是有些失落。我确乎对他的话并不相信。可是,要是他说的是真的呢?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也许应该给他些钱,几十块钱对我不算什么,对他们,也许很重要。说不定。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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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四、 到人少的摊子去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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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楼下有两个摊子烤羊肉串。一个规模大,经营者精明伶俐,食客也多;另一个规模小,烤肉的青年瘦小枯黑,腼腆寡言,食客稀疏。我就到后者那里要几串,打打牙祭。算是给他赚一点钱?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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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五、 相忘于江湖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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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庄子说,“慢慢干掉的车辙里的鲋鱼,彼此之间用唾沫湿润,用湿气嘘蒸。”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他还说,“其实,还不如,在江湖上,大家互相忘记呢。”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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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靠体力赚钱的小伙子、丢了女儿或者没丢女儿的父亲、烤羊肉串的青年,我们互相忘记吧。也许你们早已忘了我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抽万宝路的老太太、抱孩子的妇女,希望他也忘记吧。也许,她们早已忘了他。[/size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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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size=4]  毕竟毕竟,我还能怎么做?!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再说一遍,说给自己。[/size]
    [size=4]  “相濡以沫,不若相忘于江湖。”[/size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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